导语
"我的车在暴雨中熄火了，发动机进水损坏，保险公司却说这是免责条款拒赔，这合理吗？"这是许多车主在汛期最常遇到的困惑。保险公司主张"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属于免责情形"，而车主则认为"暴雨才是事故的根本原因"。双方各执一词，法院如何裁判？
本文通过一则真实的再审改判案例，深入解析保险合同纠纷中**"近因原则"**的适用标准，帮您厘清"暴雨"与"发动机进水"之间的法律因果关系，看懂保险免责条款的边界在哪里。
一、案件基本情况
1. 事故经过
2023年7月，某市突降暴雨，张驾驶其名下轿车行驶至一处低洼路段时，车辆因涉水熄火。张下车查看后，再次启动车辆，发动机随即发生异响并熄火。张*立即报案并联系保险公司。
经4S店检测，事故原因为发动机进水后连杆弯曲、活塞损坏，维修费用高达8.6万元。张*依据其投保的车辆损失险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。
2. 保险公司拒赔理由
保险公司出具《拒赔通知书》，理由为：
- 依据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："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"属于责任免除范围；
- 张*在车辆涉水熄火后二次启动，属于人为扩大的损失；
- 故保险公司仅同意赔付车辆除发动机以外的其他部件损失，发动机部分不予赔付。
3. 判决结果
本案历经一审、二审、再审，最终再审法院改判：保险公司全额赔付张*的发动机维修费用。
一审法院：认为发动机进水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，保险公司仅赔付发动机以外损失，驳回张*对发动机部分的诉讼请求。
二审法院：维持原判。
再审法院：认为本案事故的近因是暴雨而非发动机进水，暴雨属于保险合同承保的风险范围，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。
二、何为"近因原则"？——保险法中的"第一性原理"
1. 近因原则的法律内涵
近因原则是保险法中认定保险责任的核心原则之一，指只有当承保风险是保险标的损失发生的直接、有效、起决定性作用的原因时，保险人才承担赔偿责任。
简单来说：不是看哪个原因"离得最近"，而是看哪个原因对结果的发生起主导作用。
2. 近因的认定标准
司法实践中，判断近因通常考虑以下因素：
| 判断维度 | 具体考量 | |---------|---------| | 时间顺序 | 哪个原因最先介入并引发连锁反应？ | | 效力强弱 | 哪个原因对损害结果的作用力最大？ | | 因果关系链 | 原因与结果之间是否存在中断因素？ | | 合理预见 | 损害是否属于承保风险通常可能引发的后果？ |
3. 近因原则与格式条款的关系
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虽然明确列举了"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"不予赔付，但该条款的适用前提是：发动机进水是导致损失的直接原因。如果发动机进水仅是暴雨这一承保风险导致的中间环节，则不能简单适用免责条款来排除保险责任。
三、本案焦点：暴雨是"近因"还是"发动机进水"是"近因"？
1. 保险公司的逻辑（形式因果论）
保险公司主张：
事故链条：暴雨 → 路面积水 → 发动机进水 → 发动机损坏
其中"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"是保险合同明确列明的免责事由。依据合同条款的文义解释，只要存在发动机进水的事实，保险公司即不承担赔偿责任。
2. 再审法院的逻辑（实质近因论）
再审法院则认为：
事故链条：暴雨 → 路面积水 → 车辆涉水熄火 → 发动机进水 → 发动机损坏
暴雨是引发整个因果链条的起点和主导因素。发动机进水只是暴雨导致路面积水的自然结果，属于暴雨风险的正常延展。而暴雨是保险条款中明确承保的风险。
3. 法院认定近因的核心理由
- 暴雨的介入是主动的、不可抗拒的，而车辆行驶至积水路段属于正常驾驶行为；
- 发动机进水不是独立的外来原因，而是暴雨导致路面积水后的必然结果；
- 虽然免责条款列举了"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"，但该条款并未将暴雨导致的发动机进水排除在承保范围之外——这是格式条款解释规则（《保险法》第30条）的体现。
4. 关于"二次启动"的争议
再审法院指出：
- 张*在涉水熄火后存在二次启动行为，但不能据此认定其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。
- 在暴雨突发、情况紧急时，普通驾驶员难以对积水深度做出准确判断，二次启动属于紧急情况下的合理处置行为。
- 即便二次启动与发动机损坏之间存在一定关联，也不足以中断暴雨与发动机损坏之间的因果链条。
四、保险合同纠纷中近因原则的适用要点
1. 多因竞合时的判断思路
当多个原因共同导致损失时，应当区分：
| 情形 | 近因认定 | 保险责任 | |------|---------|---------| | 承保风险为主导原因 | 承保风险为近因 | 保险公司应当赔付 | | 免责事由为主导原因 | 免责事由为近因 | 保险公司可以拒赔 | | 承保风险与免责事由共同作用，无法区分主次 | 按比例分摊 | 按比例赔付 | | 承保风险引发免责事由，免责事由是必然结果 | 承保风险为近因 | 保险公司应当赔付 |
2. 格式条款解释规则的运用
根据《保险法》第30条：
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，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，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。
本案中，"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"这一免责条款，既可以解释为"任何原因导致的发动机进水"，也可以解释为"非暴雨等承保风险导致的发动机进水"。法院最终作出了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。
3. 近因原则与"人为扩大损失"的界分
保险公司经常以"被保险人存在过错导致损失扩大"为由主张减轻或免除责任。此时需要判断：
- 被保险人的行为是否中断了因果关系链条？
- 被保险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？
- 被保险人的行为是否属于紧急情况下的合理处置？
如果被保险人的行为只是"加剧"而非"引起"损失，且属于紧急情况下的合理行为，则不能适用免责条款。
五、实务启示：车主与保险公司各自应当注意什么？
1. 对车主的建议
① 投保环节
- 仔细阅读保险条款，重点关注免责条款、免赔额、特别约定等内容；
- 确认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是否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。如果保险公司未就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，该条款可能不产生效力。
② 事故处理环节
- 暴雨天气尽量避免涉水行驶，如确需通过积水路段，应低档匀速通过；
- 车辆涉水熄火后，切勿二次启动，应立即下车至安全区域并拨打救援电话；
- 第一时间报案，留存现场照片、视频、气象证明、4S店维修清单等证据；
- 与保险公司沟通时，注意保留拒赔通知书、通话录音、微信聊天记录等书面材料。
③ 理赔环节
- 保险公司拒赔后，可向银保监会消费者投诉维权热线12378投诉举报；
- 也可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，主张保险公司未尽到免责条款提示说明义务，或主张近因原则下的保险责任；
- 注意诉讼时效为3年（《民法典》第188条），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。
2. 对保险公司的建议
- 在订立保险合同时，应当对免责条款进行加粗、标黑、单独说明，确保投保人签字确认；
- 在理赔阶段，应当综合判断事故近因，而非机械适用免责条款；
- 对于"发动机进水"免责条款的适用，应当区分暴雨导致的进水与其他原因导致的进水，制定差异化的理赔标准；
- 拒赔决定应当说理充分、依据明确，避免因程序瑕疵导致败诉。
六、结语
保险合同纠纷中，近因原则的适用不是简单的"时间先后"判断，而是对因果关系链条的实质审查。当暴雨引发道路积水、积水导致车辆熄火、熄火后发动机进水损坏时，暴雨是贯穿始终的主导性原因，而非仅仅是一个"背景条件"。车主在购买保险时，应当充分了解免责条款的含义；在事故发生后，应当注重证据保全；在与保险公司产生争议时，应当善于运用近因原则和格式条款解释规则维护自身合法权益。
保险的本质是风险分担与社会互助，合理运用法律规则，既是对个体权益的保护，也是对保险制度公平性的维护。
本文根据公开判例信息改编，当事人名称已作隐名处理。具体案件处理请咨询专业律师。
董志远，天津道公律师事务所
附：相关问答
1. 问：暴雨天开车导致发动机进水，保险公司能以"发动机进水免责条款"拒赔吗？ 答：不一定。如果暴雨是导致发动机进水的近因，则保险公司应当赔付。司法实践中，法院通常认为暴雨属于承保风险，发动机进水只是暴雨的必然结果，不能适用免责条款。
2. 问：车辆涉水熄火后，我再次启动导致发动机损坏，保险公司赔吗？ 答：视情况而定。如果二次启动是在紧急情况下作出的合理处置，且不能中断暴雨与发动机损坏之间的因果关系，法院可能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赔付责任；但如果有证据证明二次启动是故意行为，保险公司可相应减免责任。
3. 问：什么是保险法上的"近因原则"？ 答：近因原则是指只有承保风险是造成损失的直接、有效、起决定性作用的原因时，保险人才承担赔偿责任。它不简单以时间先后为准，而是看哪个原因对结果起主导作用。
4. 问：近因原则和免责条款是什么关系？ 答：免责条款的适用以"免责事由是损失的近因"为前提。如果免责事由只是近因（承保风险）的中间环节或必然结果，则不能直接适用免责条款。
5. 问：保险公司拒赔了，我向哪里投诉？ 答：您可以拨打银保监会消费者投诉维权热线12378投诉，也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，还可以向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等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保险公司。
6. 问：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没有明确告知我，有效吗？ 答：根据《保险法》第17条，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负有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。如果未履行该义务，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。
7. 问：如何判断车辆损失险的承保范围？ 答：车辆损失险主要承保碰撞、火灾、爆炸、自然灾害（含暴雨、洪水等）造成的车辆损失。具体承保范围以保险合同的约定为准。
8. 问：发动机进水维修费用太高，保险公司只赔一部分怎么办？ 答：建议先收集维修报价单、鉴定报告等证据，再向保险公司提出书面异议并协商。协商不成的，可向法院起诉主张全额赔付。
9. 问：天津地区这类保险纠纷一般能在哪个法院起诉？ 答：通常由被告保险公司住所地或者事故发生地法院管辖。天津市内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、河西区人民法院、南开区人民法院等都有相应的管辖权，具体需结合案件情况确定。
10. 问：车辆涉水后我应该保留哪些证据？ 答：应当保留现场照片、视频、气象部门出具的暴雨证明、报警记录、保险公司报案记录、4S店检测报告、维修费用清单、拖车救援凭证等。
11. 问：如果保险公司说"涉水行驶不属于保险责任"，对吗？ 答：不对。涉水行驶导致的损失并非一概不属于保险责任。如果涉水是因为暴雨等自然灾害导致的，应当属于保险责任范围，除非保险公司能证明被保险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。
12. 问：免责条款中"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"怎么理解？ 答：实践中有两种理解：一种是指任何原因导致的发动机进水损坏都免赔；另一种是指保险公司承保风险之外的原因（如人为操作不当）导致的进水免赔。根据《保险法》第30条，应作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。
13. 问：车辆被水淹了，我没有启动发动机，保险公司怎么赔？ 答：如果仅是内饰、电子元件等被水淹受损，不属于发动机进水免责范围，保险公司应当按车辆损失险进行赔付。建议及时联系保险公司定损。
14. 问：保险纠纷起诉的诉讼时效是多久？ 答：根据《民法典》第188条，诉讼时效为3年，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。超过诉讼时效可能丧失胜诉权。
15. 问：投保时保险公司没有让我在免责条款上签字，能说明条款无效吗？ 答：签字确认是证明保险公司履行说明义务的重要证据，但不是唯一证据。如果保险公司无法证明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，免责条款可能不产生效力。
16. 问：保险公司以"二次启动属于人为扩损"为由拒赔，合理吗？ 答：需要综合判断。如果二次启动不属于故意或重大过失，且不中断因果关系链条，法院一般不会支持保险公司的拒赔主张。
17. 问：我在天津市武清区发生涉水事故，应该在哪个法院起诉保险公司？ 答：可以到保险公司住所地法院起诉，也可以到事故发生地法院起诉。武清区人民法院对辖区内的交通事故引发的保险合同纠纷有管辖权。
18. 问：车辆涉水事故定损金额与保险公司争议太大怎么办？ 答：可以共同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鉴定评估机构进行损失鉴定，或者申请人民法院委托司法鉴定。鉴定结论将作为法院认定损失的依据。
19. 问：诉讼中我作为被保险人需要举证哪些内容？ 答：您需要举证证明保险合同的成立、保险事故的发生以及损失的具体金额，同时应对保险公司免责条款不适用（如近因为承保风险）提供相应证据。
20. 问：车辆在小区地库被暴雨倒灌浸泡，保险公司赔吗？ 答：暴雨属于保险责任范围，车辆因暴雨导致地库积水而浸泡受损的，保险公司应当赔付。但注意不要启动车辆，避免造成发动机二次损坏。
21. 问：我买了涉水险，是不是发动机进水就一定赔？ 答：涉水险是专门针对发动机进水的附加险，但仍有免责情形，如故意涉水、无有效驾驶证等。涉水险的具体理赔标准以合同约定为准。
22. 问：保险公司拒赔后，我可以先修车再起诉吗？ 答：建议先与保险公司协商定损，再维修车辆。如果保险公司拖延定损或拒绝定损，您可以先行维修并保留好发票和维修明细，以便后续主张赔偿。
23. 问：事故发生后多久之内必须通知保险公司？ 答：一般建议在事故发生后48小时内报案，具体时限以保险合同的约定为准。未及时报案可能影响保险公司核定损失，导致理赔受阻。
24. 问：保险公司能否以"路段积水警示不足"为由拒绝赔付？ 答：不可以。路段管理单位的责任不等于保险公司免责的正当理由。保险公司仍应依据保险合同及近因原则进行赔付。
25. 问：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法院是否受理保险合同纠纷？ 答：受理。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法院作为基层法院，对辖区内的保险合同纠纷案件依法享有管辖权，您可以根据案件实际情况选择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。
26. 问：车辆暴雨受损后，保险公司提出的"推定全损"是什么意思？ 答：推定全损是指维修费用超过车辆实际价值的一定比例（通常为80%）时，保险公司按全损赔偿，车辆残值归保险公司所有。
27. 问：我认为保险公司拒赔不合理，能否请律师代理诉讼？ 答：可以，保险合同纠纷专业性强，建议委托有保险理赔经验的律师代理，有助于更好地运用近因原则及相关法律规定维护您的权益。
28. 问：保险公司调解过程中一直拖延怎么办？ 答：您可以明确告知对方将采取投诉和诉讼手段，同时注意保留催告记录。如保险公司在合理期限内未作出决定，可以径行起诉。
29. 问：投保时业务员口头承诺"发动机进水也能赔"，但没有写在合同里，有效吗？ 答：如果业务员的承诺属于保险公司的宣传或说明内容，且投保人有理由相信，该承诺可能构成合同内容的一部分。建议保留业务员承诺的证据（如微信记录、录音等）。
30. 问：车辆涉水受损，保险公司让我先自行垫付维修费，合理吗？ 答：是否垫付属于双方协商问题，保险公司无权强制要求。如果保险公司定损后迟迟未赔付，您可以先自行维修并要求保险公司支付全部维修费用。
31. 问：保险公司说我的车属于"水淹车"历史记录，影响续保和理赔吗？ 答：车辆出险记录会影响续保费率和承保条件，但不会影响本次事故的理赔认定。保险公司不能以历史理赔记录为由拒绝本次理赔。
32. 问：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能处理我的保险纠纷吗？ 答：只要被告住所地或事故发生地在红桥区，或者合同约定由红桥区法院管辖，就可以向天津市红桥区人民法院起诉。
以上问答仅作为保险纠纷领域常见问题的普法参考，具体个案处理请结合实际情况咨询专业律师。
董志远，天津道公律师事务所